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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第 38 章 徇私舞弊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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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第 38 章 徇私舞弊案

鳳棲宮。

謝諶與皇後面對面坐著, 二人之間擺放著棋局,黑白兩子正在焦灼對峙中。

窗邊放置了一盆開了淺紫花朵的菊花,此時的花瓣上沾了不少的晚露, 菊花的幽香縈了滿室。

皇後手執白子, 雙眸盯著棋局,似乎在思索, 半晌之後,她微微擡起眼眸, 看見對面姿態閑適坐著的青年, 見他神色淡淡,仿佛沒有被棋局影響。

見狀, 她把白子下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 慢慢道:“今天在含元殿的事情我已知曉,皇帝近年來愈發偏寵端王,竟是讓他插手刑部的事情,那案子你真打算讓他接手?”

皇後指的案子自然指的是最近那樁牽扯到眾多世家的案子, 皇帝想要借此打壓世家。

這案子涉及到了好幾家,甚至其中一名少年還是嚴太師的親孫子, 也是頭一個動手打人的, 刑部的人都當它是個燙手山芋, 他倒是不介意當皇帝手中的刀,誰知道下朝後他被皇帝叫去了含元殿。

本以為是只他一個人,卻不想端王也在,後來他才知道端王主動提出想要接手這個案子, 義正言辭說是想要借機鍛煉自己的能力,將來更好的替皇帝分擔。

端王此人謝諶也算熟悉,自從太子死後, 便逐漸在朝堂中嶄露頭角,近年來做事愈發老練,是皇帝的得力助手。

而皇帝似乎也越來月滿意這個兒子。

謝諶想到端王一臉溫和,虛心向他請教的模樣,他的眼神變了變,指尖的黑子放置在棋局上,堵住了白子所有的路。

“這案子若是辦好了,陛下大約會更加看中端王殿下,陛下大約也是有想要借著這樁案子,給端王殿下鋪路的意思。”

端王或許已經揣摩到了聖意,又或者他有別的打算,總之案子落在他的手上,是他不想看見的,可皇帝信任端王,他也不能阻攔。

皇後自然也知道這些,她放下手中的白子,略顯疲憊道:“端王這些年來倒是處心積慮,不過他可知道,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的道理,我兒當年就是吃了這個虧。”

太子宅心仁厚,深受百姓愛戴,到頭來卻落得那樣的下場。

當年太子有多風光,下場就有多慘,然而端王唯一不同的就是,他懂得收斂,懂得在皇帝跟前藏起那些鋒芒。

當一個只會唯皇帝是從的兒子。

謝諶聽著皇後的話,一時之間沈默。

太子當年入朝堂,短短三年就憑著聰慧和滿腔的熱忱,為民做了不少的實事,更是深得朝臣的認可,可太子卻不知道。

正是因為他太過優秀,所以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,最終遭到了皇帝的忌憚,死於非命。

光風霽月的太子,自此成了結黨營私,徇私舞弊的罪人。

“當年之事,表哥被人陷害,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父親都不信任他,只能在獄中絕望自盡,之後左相主動攬下罪名草草結案,最終被斬首示眾,可表哥仍舊背負著不該有的罪名,而表哥的恩師傅大人至今還被關在詔獄,姨母,你告訴我,當年的事情真的沒有疑點麽,表哥當真是在獄中自盡的?”

十年前他才十二歲,可也知道,那位他用來做榜樣的太子哥哥,不會作出徇私舞弊的事情來,更不可能與寒門士子勾結,這其中定然是有什麽。

“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,提這些又有什麽用。”皇後嘆了一口氣。

謝諶不認同,“姨母難道是想讓表哥一直背負著這樣的汙點的麽?”

聞言皇後一驚,她正了正臉色:“難道你想替我兒翻案?”

謝諶微微頷首:“是有這個打算。”

且從最開始他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進入朝堂的。

他的眼中透出堅定,不容置疑。

這也是當初他會選擇進入刑部的原因。

皇後有些驚訝,旋即心中生出一些感動:“你有這個心,你表哥泉下有知的話也會高興,可諶兒,十年前,那些所謂的證據早已銷聲匿跡,這其中的困難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。”

十年,可以讓很多事情都被遺忘,也足夠時間給那些人做手腳。

謝諶笑了笑,而後道:“表哥曾經說過,做一件事,就算是知道它有多困難,但他也不會輕易放棄,我亦如此。”

一時之間,皇後仿佛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太子的影子,她恍惚了一下,最終自己想通了,慈愛地笑道:“你倒是和鈺兒一樣的性子,罷了,我也不勸你了,只是姨母要給你一個提醒,自己的安危最重要,姨母不想看到你落得鈺兒那樣的下場。”

謝諶自然有十足的把握,才會與皇後袒露自己要做的事,他點頭:“姨母放心,表哥的事情沒結束前,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。”

這時候皇後又覺得謝諶不像太子,他行事似乎比太子更為謹慎,也更為沈穩。

她的心裏也跟著隱隱生出期待,或許鈺兒真的有昭雪的那一天。

看著眼前這位已經成長為更加出色的外甥,她突然想起了他新婚的夫人來,於是道:“那日在我的壽宴上,人太多所以沒有與你夫人說上話,我那兒還有一套珍珠頭面,你回去的時候帶上給她,就當是我送給她的新婚賀禮。”

不知為何,那日見了她這位外甥媳婦,總覺得有點熟悉,似乎在哪裏見過,心裏沒來由的對她有幾分好感。

謝諶心中雖有些意外,但也沒說什麽。

直到他走出鳳棲宮的時候,已經月上中天。

等他回到汀蘭院的時候,施嬤嬤正好從屋中走出,她見了謝諶,對著他行禮,輕聲道:“姑爺回來了,夫人才睡下沒多久,可要奴婢去喚她?”

謝諶與宋蘊枝相處了這些日子,也逐漸摸清楚了她的性子,知道她不喜歡睡著的時候被人叫醒,若是把人給叫醒了,估計也是煩他一個人,且他也不需要她伺候。

於是如往常般淡聲道:“不必,你下去吧。”

施嬤嬤沒有再說什麽,轉身離開。

走到院門的時候她回頭,正好看見房門被謝諶從裏面關上了,她嘆了口氣。

也不不知道什麽時候夫人才會懷上孩子,有了秦氏懷孕在前,府上她都聽見好幾回下人在偷偷議論夫人了,夫人再這樣下去,在府上的日子只會越來越艱難。

唉。

宋蘊枝才睡下沒多久,就陷入了十年前的夢中。

她身處在傅家之中,周圍是亂糟糟的聲音,哭喊聲,叫罵聲,怒斥聲,還有求饒聲,這些聲音鉆進她的腦中,夢中的她只感覺自己的頭脹得厲害。

頭實在是疼得厲害,她雙手捂著自己的頭,想要將著疼痛驅趕出去。

“外祖父!舅舅!”一道稚嫩的聲音讓她於疼痛之中恍惚了一下,漸漸的,那些聲音又逐漸清晰了起來。

她只感覺有人把自己緊緊抱在懷中,想要掙紮卻掙紮不開,這時候才發現她又變回了那個只有六歲的自己。

抱著她的婦人躲在一邊,一雙手緊緊捂著她的嘴,抱著她悄悄從角門出去,又站在傅家大門不遠處,眼睜睜看著官府的人來拿人。

耳邊的聲音愈發的清晰,只見官兵擡著一箱箱封了白條的箱子從傅家巍峨的大門走出。

然後就是拷著手腳的外祖父和幾位舅舅,以及表兄們,他們全被官兵從大門裏趕著出來。

周圍看熱鬧百姓對著他們指指點點。

“沒想到傅家也會有這一天。”

“可不是,傅大人看著是個正派的人,沒想到會作出徇私舞弊的事情來。”

“這些高門大戶能有幾個是幹凈的,不過是沒被發現罷了!”

......

不是的!他們是被冤枉的!

外祖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,幾位舅舅也是,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教她要做正直善良的人,他們不屑幹那種勾當!

宋蘊枝在心裏沖著那些人吶喊,恨不得上去打罵他們,更想要去攔住那些官差,不讓他們帶走傅家的人,可她被人死死抱在懷裏,根本動彈不得。

情急之下她咬了那人一口,借此掙脫朝著那些挺直了脊背的人跑去。

“般般!”她不管身後的人喊她,一個勁兒往前跑。

就在快要追上的時候,卻摔了一跤,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逐漸走遠最後消失在視線之中。

畫面陡然一轉,已經衰敗的傅家上下掛滿了白綾。

幾位婦人跪在棺槨之前,她擡頭,正好看見靈位上寫的正是外祖母的名字。

耳邊是哀樂和哀慟的哭聲,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,她跌坐在地上,看著漫天的白色冥紙洋洋灑灑飄了下來。

這時候,耳邊又傳來喚她名字的聲音。

只是這聲音不再是方才的人發出的,而是一道略微清冷的男聲,這聲音裏隱隱帶了陌生的擔憂。

“般般,醒醒!”

聲音由遠及近,她眼中的畫面漸漸變成白茫茫一片,最後又歸為沈寂的黑暗。

謝諶從凈室出來之後,隱約聽見床榻裏傳來宋蘊枝的聲音,以為她被他吵醒了,等他走近的時候,才發現榻上的少女正緊皺著眉頭,額頭沁了一層汗珠,臉色潮紅,嘴裏在說著不清晰的夢話。

他神色一變,探身過去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,喚了她好幾聲。

連他都沒發現語氣中帶著擔憂。

不多時,被惡夢纏住的少女總算是睜開了眼睛,只是在對上她那雙帶了絕望的眸子時,他微微一楞。

她到底做了什麽夢,才會帶著絕望醒來?

“郎君?”宋蘊枝一開口,發現自己的嗓子啞了,還帶著疼痛。

謝諶見她臉色不對勁,收斂了神色道:“你做惡夢了。”

話音才落,就被少女撲進了懷中,他下意識抱住懷中體溫滾燙的少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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